很難相像吧，我在家裡第一次因興趣入廚房烹調的東西，竟然是意式Pizza。時間大概是我還在讀中三的某個 Weekend；也是我跟父母還在同一個屋簷下一起生活的日子。

我還記得，當時家中的烤爐是日本三洋出品，客量很大很大的，可以把整隻聖誕火雞也放進去烤的那種。據說是父母結婚時，那些 Uncle、Auntie 送他們的新婚／入伙禮物之類。

不過對一般家庭來說，烤爐就如同「雞蛋仔機」、「飛碟機」之類，絕對是「十大超唔等駛家電」之一。記憶中，就只有在我讀小學以前那幾個聖誕節，父親曾用它來焗牛扒、雞脾之類當作聖誕大餐。當然，清洗爐具的工作，他就像大部分入廚的男人一樣從不沾手。母親在清洗那些油煙的時候，自然也就滿口怨言。於是乎，那個三洋烤箱自出廠以來，幾乎都是被紙皮箱包裹著，靜靜地瑟縮於家中的某個角落。

那個 Pizza 的 Recipe 來自一本我在圖書館借的台版烹飪書。由搓麵、醒麵、舖上餡料以至新鮮出爐，前後好像花了四個小時。不過，1.由於當時年紀小、2.對台版書中食材的名稱不熟悉，加上 3.家中很少接觸西式餐點材料的緣故，那次烹調鬧出了不少笑話。

那時健康食用橄欖油在超市還未普及。在認為橄欖跟杏仁的「杏」是差不多的果實的自作聰明下，我用同等份量的杏仁油（製作蛋糕那種香料油）把橄欖油頂包了。其次，因為普通屋村超市只有車打芝士供應，因此，我那個 Pizza 初體驗也沒有做出 Mozzarella 那種起絲的效果。結果，那個製成品表面的芝士烘得乾巴巴的，帶著濃濃的杏仁香氣；餡料中也帶著淡淡的杏仁油苦澀味。

自己搬出來住已好一段時間，也在不久前買了烤爐。一直很想成功製作一次 Pizza，終於在上個周末有機會一償心願。雖然，這次也沒有用 Mozzarella，純粹是用雪櫃內剩下的廉價材料製作的粗貨，不過味道已對辨多了。

材料（一個薄批份量）：
高筋麵粉　　　　　大半杯（約150毫升量杯份量）
粟粉　　　　　　　兩湯匙
溫水　　　　　　　150毫升
乾酵母　　　　　　一茶匙
鹽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半茶匙

餡料：
蕃茄蘑菰意粉醬　　三湯匙
雞肉腸　　　　　　一條
煙肉　　　　　　　一塊
粟米　　　　　　　適量
百里香（香草）　　適量
浸軟牛肝菌　　　　適量（Optional）
卡夫車打芝士片　　兩片
橄欖油　　　　　　1 1/2湯匙

做法：
1. 先用一湯匙溫水把酵母溶化。
2. 把 2/3 的高筋麵粉、粟粉、鹽拌勻，加入酵母水，再徐徐加入剩下的溫水。水不一定要落晒，一邊加水一邊搓勻，搓到麵團跟耳珠差不多軟硬度便好了。
3. 在一個闊口器皿上灑一點乾麵粉，把麵團放在中間，在器皿上舖上保鮮紙，置於溫暖的地方醒麵（發酵）。待麵團發大到原本的兩倍大小左右便成了。時間要視乎室溫而定。像這幾天天氣炎熱，我也發了兩個半鐘。
4. 到麵團發好之後，在桌上灑一點乾麵粉，然後再搓一下。把麵團不停的摺疊、搓揉，擠出裡面多餘的空氣。最後搓成圓球狀，放在一旁靜置十分鐘左右。
5. 這個時間可以開始切其他做餡料的材料。腸仔切薄片、煙肉切粒。
6. 用麵杆把麵團搓成約 5mm 厚薄。期間要不時灑點乾粉在桌面、搓一點在麵杆上，以免麵團黏著。在焗盤舖上錫紙（瓦面朝上），塗少少橄欖油在錫紙表面。把餅皮舖上緲紙上面。
7. 用攝氏 220 度預熱烤爐十分鐘。趁這段時間把餡料裝到餅皮上。
8. 先是把蕃茄醬／意粉醬均勻塗在餅皮上。我喜歡用現成的意粉醬，因為唔駛自己煮，而且也有點蘑菰肉在裡面，增強了口感。
9. 茄醬以後，放上腸仔片、灑上粟米、煙肉粒、搾乾水的牛肝菌及香草。最後用手把芝士片撕成細塊，隨意舖在薄餅上。最後再加一點香草，在薄餅表面淋上那 1 1/2渺匙的橄欖油。
10. 入爐，以 220 度爐火，焗 8 至 10 分鐘即成。

備註：如果餡料再加ｄ菠蘿／桃之類，應該會好食ｄ添。

今次我醒目多了。因為凌晨三點幾訓唔著，所以才決定開始搓粉。到醒麵的時間，有睡意了，便由得佢自己在發酵，我就去訓覺。訓醒就舖餡料焗餅，於是熱辣辣的早餐 Pizza 便大功告成。

由於是薄批，兩個人當早餐把它吃完，也不覺滯。^^

我還記得，小學一年級第一次上作文課的時候，張老師便要我們以《我的志願》為題抒發志向。

那時正是八十年代中期，香港的黃金時代。經濟一片繁榮安定，製造業正在享受六七十年代耕耘過後的收成，金融業也在迅速發展。炒黃金、炒股票、炒樓房是當時不少人一夜致富的捷徑。

我的同學來自各階層。大部分同學受家庭薰陶，立志長大後要當公務員。警察、消防員、醫生、護士都是小孩子最常、最易接觸到的工種，自然成為最受歡迎的行業。

部分家庭環境較好、思想較成熟的同學，則立志要當教師、會計師、律師、飛機師、建築師。我還記得，寫飛機師的那同學，是個左右眼各有八百度近視的戴眼鏡書呆子。

那時，我原本的志願是當超級英雄。同學們聽了，都嗤之以鼻。他們認定跟警察、消防員比較起來，超級英雄對社會沒有承擔，也沒有人向他們發薪水。最後，我只好跟著大夥兒的步調。那時，我們太傻太天真。不明白即使做醫生，自己掛牌開診所，比起在公立醫院當值，舒服得多也賺得更多。

很多年過去了。升中學以後，好像還是有那麼一次機會寫《我的志願》。雖然還只是十三、四歲的年紀，可是香港畢竟已經歷過八四年中英聯合聲明、八七股災、八九民運、移民潮、本地工廠北移等大事。大家都懂事多了，志願也變得踏實。

雖然仍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決意要成為科學家、太空人、歌星明星之類，可是已再沒有同學寫要當公務員。看到學校內不少老師竟可以一教就是數十個寒暑；加上入行的門檻不高、閒時更可以兼職撰寫教科書賺錢，不少同學心裡都認定教師是一份不錯的工作。當然，也有些愛搗蛋的同學，為免「現眼報」，寧死也不當教師。我也是其中之一。

沒有特異功能加持，自然當不了超級英雄。可是，希望拯救世界的渴望未變。升中後，自己中文科的成績不俗，當中作文科更經常取得極佳分數。在那篇《我的志願》裡，我決定要當一名作家。妄想用文字改變世界，讓世界變得更公平更美好。

那時老師的評語大概是：「只要肯努力，成功指日可待。」之類。我不知道他是耍馬虎眼順手沾來一句，還是出自真心真意的鼓勵。現在回想起來，如果是後者的話，當時的他和我仍是天真得過份。

要是我能夠預知往後數年網絡科技概念大熱，也許我會決志成為一名資訊科技公司的行政總裁。又或者，預知九十年代末科技泡沫爆破、金融風暴、八萬五政策，人人資產將會大縮水，我的志願會變成一個財策顧問。又或者，能夠預知2003年沙士期間經濟、樓價下瀉，我會遇早儲錢，趁低吸納入市，志願做一個賺錢的全職投機者。

可惜，我就是沒有特異功能。

某天下午，正值失業的我待在家中無所事事。忽然門鐘大作。開門一看，是隔壁黃師奶的小兒子。黃家小孩今年才八歲，在區內有名的小學讀小二。他家裡兩老讀書不多，偶爾有功課不明白，也會著黃小孩找我幫忙問問看。他蒲見到我，話匣子便像機關槍掃來：『大哥哥，我作文不會做。』

這小子死記硬背難不到他，就是思考創作的東西都不願做。拿過來問我的功課，除了通識的專題研習以外，就以語文科的作文題目最多。「甚麼題目？」我問。

『我的志願。』又是這個題目。

黃小孩續道：『老師說要踏實一點，不要天馬行空寫些有的沒的。例如做特首，有條件限制幾十歲人才可以做，做了又不一定得人心的，便不要寫。要秤秤自己斤兩，那些不切實際的不要寫。沒有前途和錢途的不要寫，因為家長會不滿會投訴她。就連做教師也不准寫。老師說，這行頭太多人競爭，容不下那麼多人。』

「你本來想寫甚麼？」我好奇。

『我？可沒有想過，畢業再算吧。十多年後不知甚麼世界，誰說得準！』有時，我實在懷疑黃小孩骨子裡是個小老頭。

「是否照舊？教你做，每小時收你五十塊；替你做，一篇收你五百塊？」我一邊說出價目，一邊別過頭裝作有事忙著，不敢正眼望他。做這種教壞小孩子的事，委實令人心裡不好過。可是沒辦法，我也得要解決生活 ...

黃小孩二話不說，從褲袋掏出一張五百大鈔塞到我手中：『今天晚上八時準時交稿。』便頭也不回的走了。在黃小孩的背影裡，我看見了從前公司裡編輯的影子。那編輯聽說已轉行從事保險業了，聽說生活還混得不錯。我不是沒想過跟那編輯入行混口飯吃，可是我也知道，自己的個性不是適合幹那行業的人。

坐在案前，我從抽屜最底層拿出帶點發黃的一疊皺原稿紙，一邊思索著黃小孩那中文老師到底希望學生寫哪個行業。本來想過寫地產、投資和銀行業，可是考慮到近期次按陰影、高油價、高通漲等因素，寫這些難保不會令黃小孩被老師抓住訓話，怪他不留意國際時事。

突然又想到，黃小孩會否也受這篇文章影響，長大後投身到我寫的那個工作裡去？正所謂「男生最怕入錯行」，這題目稍一不慎不單誤人子弟，更是誤了一生。這五百塊錢，真的不易賺...

經過幾番衡量，最後穩陣起見，我還是決定寫公務員好了。我在原稿紙上寫下這十幾個字：

「我的志願是做一個月入十三萬的政治助理...」

三十幾歲年紀，才學人考慮轉行，似乎真的老了一點。

是的。我終於，也迫不得以，要告別出版社的工作了。

自己曾以《Gundan》動畫中的獨立艦隊（單一艦）與 MS，比照小型公司與僱員之間的關係。假若戰艦沈沒，MS（或其他艦載部隊）也就無法獨善其身，因此在《Gundam》動畫裡，主角 MS 皆講求泛用性，必須能夠適應各種戰局。套用到小公司 vs 僱員關係裡，後者也就必須能夠身兼數職做阿四。即使難捱，我相信只要能夠堅持多一會，RX-78 還是有機會捱到有新機體 Mk II、Z 並肩的時候，戰況還是有機會見到曙光。

現實中，僱員不一定要被小型公司的從屬關係綑綁著，因為我們並非身在太空。我們還可以在一看到戰況不利、或是對自身有利的時機，選擇倒戈、選擇做個逃兵，諸如此類。只是，我並沒有選那條路。所以，到艦長向艦上各成員發出棄船逃生通告的一刻，我，迷失了。

與其說我是愚忠，不如說我是沈溺於安穩的工作與不思進取。

這幾天也在思考《窮爸爸．富爸爸》裡看過的話：
窮人的思考方式，是先追求「安全感」，之後是「舒適」，最後才是「富有」；
富人不然，他們是每天都先追求「富有」，之後是「舒適」，最後才是「安全感」。

於是，我決定嘗試找新的工作行業。所有有機會可以掙大錢的，不計較我學歷低的，我都可以考慮。如果強盜、馬伕、走粉、男妓會公開登報招聘的話，我想我也會寫信應徵。反正現今社會，人命和人性並不值錢。

相比起現時支取的薪金水平，新工作底薪極低，幾乎不夠我每月交租和生活。佣金部分也沒有 Guarantee，是那種「好天斬埋落雨柴」的工作類型。說自己沒有擔心是騙人的。

在擔心以外，唏噓、婉惜和不捨的感受更強。新工作跟文字幾乎全無關係，只是一個金錢世界。不能在工作場合盡情發揮自己的專長，沒有比這種感覺更差更壞的事。

有時我會想，如果我從沒進入過媒體、出版這些行業，沒有當過記者、編輯，沒有發現自己擁有駕馭、組織文字的天賦，也許現在的我會好過一點。最起碼，我不會覺得這將近七、八年的時間和努力是白費。我不會有把最好的朋友出賣的感覺，不會有把自己雙手雙腳廢掉的感覺，不會有自己一無是處的感覺。

我們或多或少，都認為自己與別不同。其實，我們只是一個「自以為與眾不同」的普通人。有時我也會在想：除了寫稿寫得比較快、除了對標題文字比較敏感、除了文章立論和段落組織力還算是不錯、除了在細節上比別人更吹毛求疵之外，我還有甚麼呢？

原來沒有，從來都沒有。這些東西，很多人都懂都會，你並不是特別的一個。就像超市裡的黃牌，當幾乎所有貨品也貼了黃牌 Label 的時候，你根本分不出哪些產品是最抵價的特價貨。也許，那個以文字為生的一心，的確是時候要死了。

就當賭一舖吧。一個人如果連命都不怕失去，還有甚麼好恐懼？

今天我　寒夜裡看雪飄過
懷著冷卻了心窩飄遠方　風雨裡追趕
霧裡分不清影蹤
天空海闊你與我　可會變　(誰沒在變)

多少次　迎著冷眼與嘲笑
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
一剎那恍惚　若有所失的感覺
不知不覺已變淡　心裡愛　(誰明白我)

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
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
背棄了理想　誰人都可以
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